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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12日晚,5月13日凌晨

    早上起床的时候觉得眼皮跳得厉害,从专业角度来看,这种提上睑肌过度兴奋的表现多和疲劳、休息不够有关,对于一名医生来讲,这样的感觉已经司空见惯,但是我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些什么。
    直到中午,一切都很平静,就算一些妇产科的急症,也已经习惯对付了。三点钟的时候,母亲来了一条短信,说道:地震了,家里没事儿,你那里怎样?我正在给病人做检查,完全没有在意这些文字,一小时后,拿出手机,想到,既然没事,就不用紧张了,此时我担心只的是:今晚的飞机还能在双流机场降落吗?
    已经4年没有回家探望过父母,以致于有人向我母亲说“养个儿子像没有养一样”,母亲一向是一笑了之。好容易攒到假期,怎么这么巧偏偏遇上地震?
    结果不出我所料,10点的飞机,半夜里才允许降落。成都天气很糟糕,地震之后下起了大暴雨,云层很厚,在降低高度的时候,机身抖动非常厉害,闪电就在旋窗外发出撕心裂肺的声响,机长告诉大家情况紧急,要系好安全带,空乘都躲到飞机尾部,大家纷纷拿出纸笔开始写遗书,我只写了一句“老天请让我见到我的母亲再死去吧”。
    降落后大家纷纷和机长握手......我感动得热泪盈眶,因为我知道,很快就可以见到父母了。
深夜的成都,熟悉的道路,沐浴在家乡的雨点中,这里秩序井然,交通顺畅,没有明显灾后的感觉。可能是机场没有电视新闻,直到家里我才知道这次地震的严重性,成都、绵阳、绵竹地区受灾多处,都江堰已经瘫痪,汶川、北川地区则失去了联系……
    刚才吃下母亲的酸辣面,熟悉的味道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使我甜甜进入梦乡,窗外暴雨倾盆,灾区的状况就像高空走钢丝的演员,紧紧抠住我的心。
我知道,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……

5月13日夜

    像往常一样,眼皮在一大早首次工作的时候就开始快速的跳动,向我不停宣示它特殊的工作状态。
父母想要向我大发雷霆,说什么刚回来就要出去,言语之间也有一些“不孝”之意,可是,还有多少孩子需要妈妈,多少孩子已经没有了妈妈……
    我穿上自己最结实的牛仔裤和一双中学留下的回力鞋,毅然钻进去都江堰的的士,一问不打表不说,价格还比平时高了两倍。这里离成都最近,交通没有阻断,但现场的情况,仍然让我惊呆了。
    原来以为我的职业让自己习惯了各种生离死别的场面,但是眼前的景象,何止生死、悲惨来形容,成排的街道建筑夷为平地,本来是5层高的漂亮建筑,只剩下半人高的一堆水泥零件,不少已经燃烧过,经历一夜的暴雨浇淋,冒着屡屡青烟,很多戴头盔的橘红色消防队员和绿色的武警在废墟上拼命地刨挖,大量的幸存百姓在旁边哭喊、呼唤着亲人的名字,救护车闪着绿色的警报不停从身边呼啸而……
    一个曾经秀丽、宁静的城市,现在就像蹂躏在风暴和海浪之中的小船……
我扔下两百块车费,不顾一切的奔下车,向废墟冲去,那里刚刚被救出一名小孩,瓦砾中露出了一直小手在晃动。时间离灾难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,女孩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,消防队员转身把她递给后面的我,就立即继续废墟更深处的作业,根本来不及有更多的动作。我怀里抱着这个本来鲜活现在却如此虚弱的小生命,她沾满灰尘的嘴唇张兮,用微弱的声音,问我“叔叔.......我妈妈.......在哪里.......”我一时手足无措,只有告诉她“妈妈没事阿,在那边等着你呢.....”一直以为自己很瘦弱,今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我抱着她飞快地跑向最近的救护车,医生正在现场包扎一个老人,我把她放进担架里,盖好被子,又回到了废墟里面……
    就这样,废墟-消防队员-我们-救护车-医院,形成了这生命传递、延续的链条,我们用区区两个小时,在这堆并不算大的水泥零件里面找回了13条鲜活的生命。
    我满足于生死交叉线上的工作,满足享受让生命重回人间的快乐,但是这一次,太不一样了……
很多塌倒的房屋是水泥结构的,大梁很粗很沉,人们就是在房屋倒塌那一瞬间,来不及或者已经没有时间意识到逃出去,被压在梁下面。大梁下的救援工作显得尤其艰难,特别是现在这样没有充足工程机械的时候。一个中年妇女,压在大梁下呼救,群众官兵协力用棍子将其跷起一点点,好不容易被拽出来,一名消防小伙转身扶着她将其送往废墟之上,伴随“轰--”的一声和现场无数女性同胞的尖叫,大梁断裂,消防员左脚马上被压在下面,我眼睁睁的看着那条本来壮实的小腿在水泥魔鬼下扭转、变形......可是那位队员除了低了一下头外,没有喊出一声……
    他也是一个小伙,和我差不多大,低下的是脑袋,为了不让我们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和紧咬的下颌,不低的是一种传递在我们心中的火焰,一种让生命延续,让爱心传递的火焰!
现场的群众和消防员陷入了疯狂,大家叫着、擎这泪用绳子、棍子甚至直接双手,合力将沉重的大梁移开,那断裂端露出的钢筋就像魔鬼的牙齿,深深陷进小伙的血肉……
    他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医院,直到现在,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名字,他来自哪里……
天黑了,双腿把自己拖回家,我才发现,今天只吃了一顿饭,那是妈妈早上煮给我的荷包蛋……
妈妈,我想亲吻你,谢谢你……带我到人间……

5月14日

    昨晚终于睡了一阵,今天眼皮们在我刷牙之后就完成了他们的固定动作。
    窗外的黄角兰比上次看到它高了许多,以前只有我的窗台那么高,现在我抬头都看不到树顶,我还发现自己中学时用过的自行车怎么小了那么多,像童车一样呵呵。
    早间新闻告诉我们,形势比想象之中严峻得多,汶川地区仍然不能联络无法得知受损状况,因为天气原因,今天才能开始初步探测,新闻还没结束,天上已经听到直升机的轰鸣……
    告别母亲,揣着热乎乎的荷包蛋,我又一次去到都江堰,的士司机知道是去做志愿者后,怎么样不收钱,还闯红灯把我送到人民医院门口。呵呵,还有更惊喜的,他听说昨天的司机收我两百块车费,不知怎么这么厉害,居然把昨天的司机找了出来,死活要人家把钱还了,还说什么“人家救灾你还收钱”之类,呵呵,意外哦。以前对那些肥头大耳的人没有很多好感,今天怎么觉得他这么可爱。
全    市大多数救出的幸存者都先被送到这里,经过医生初步判断处理之后,决定留下治疗或者转送成都及周边其他县市医院。所以医院门口广场聚集了大量救护车、伤员,也有很多的士、私家车自发来帮忙转送病人的。我们就在这里帮忙,也算利用一下自己的专业知识,胸前贴着志愿者的标志,帮忙清创、消毒,帮忙坐骨折病人的夹板固定以及危重病人的转运。医生们都很热情,很多成都的医生被派来协助、会诊。我很感动,没有任何人提到医疗费的事儿,什么都是免费的:交通、检查、治疗,还有免费的餐食,虽然不丰盛,毕竟在这样的环境下,在一个几乎瘫痪的城市,可以填饱肚子已经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了。在这里,只要你是灾民,你就会得到细心的照顾和呵护。
    下午,地震发生已经超过48小时了,送来的病人越来越多,越来越重,超出本地医院容纳的极限,救护车直接将病人送往成都医院,华西那边腾出了数百张床位开展治疗,全国都有外科、麻醉医生过来支援,听说到了一千多人,部队来了好几万。来得人越多,我感觉事态越严重。
    救护车呼啸着,我搭车到了河边的一个现场。凭着职业的嗅觉,这是一座年亲父母的房子,地上可以见到散落出来的奶瓶、尿布,很快,两母女的身影露了出来,大家一阵欢呼!欢呼是因为又一次成功的救援,欢呼是因为同时两条生命回到人间!透过人群的空隙,看到母亲紧紧抱住三四个月大的孩子,露出丰满的乳房,孩子咬住乳头正在天真、满足地吸吮,当然,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这是多么令人感动,令人幸福的景象!可是,就在消防队员向母亲伸出手臂时,她完全没有要配合救援的意思,周围的水泥构件随时可能再次坍塌,旁边的队员一把抱开孩子,我们才发现,母亲已经去世.……
    这让我不敢伸头望,不敢回头想,母爱,这就是母爱!生命的乳汁,从人间到天堂,再从天堂到人间!母亲紧紧护住孩子,在自己死去之前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乳头放进孩子嘴里,用自己乳房里剩余的乳汁,维持了孩子两天的生命......在我的医院,每天我都教人喂奶,检查哺乳,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震撼!当这位母亲被我们从废墟中抬出,她仍然保持着低头哺乳的姿势.......孩子父亲的身体已经不能完整地找回,现场很多群众和官兵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泪,废墟之上废墟之外,呜呜哭成了一片,哭是因为感动,哭是因为坚定,哭是因为我们要让孩子好好的活下去!
    我没有拍照,所有人都行最庄重的注目礼,此时任何人还能拿起相机那将是人性的泯灭。
我含着眼泪,在屏幕上打出这些文字,我知道,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……

5月15日 夜

    还是跳,似乎他们的兴奋并没有因为地震带来的悲伤丝毫减弱,难道你们就像持续不断的余震一样,停止一会都不行?
    随着灾情不断明晰,救灾的步骤越来越快,昨天已经看到大量的军队车辆进入,有济字头的,有陕子头的,有的车辆形状很怪,看不出是什么作用。军人都很年轻,脸黝黑黝黑的,个子不大,毕竟救灾不是巷战技击,可能个子灵活些更有利吧。他们很友好,我一拿起相机,都总会得到一些pose作为回报。
荷包蛋换成了酒糟煮蛋,只要是妈妈下厨,都一样的好吃。
    前两天志愿者的经历让我今天踏上的士的时候神奇十足:直接开口,大言不惭还带着手势指着前面,甚至连车费都没有准备。离地震发生已经有三天了,医院还是像往常一样忙碌,只不过担架增多了,轮椅、拐杖减少了,这意味着新来的人病情渐渐加重。医院随处都可以见到有人打听谁谁有没有送来,谁谁怎么样了,通讯只中断了两天,但人们的亲情和思念就像家乡荷塘的莲藕丝,区区地震怎能切断?
    市区广场以前读报的地方贴了很多寻人卡片,事情太突然,人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,醒来过后就躺在医院,也不知道亲人们被送到哪里治疗,是否还在废墟之中,在通讯时有时无的环境下,恐怕这是一种最实际高效的寻人方式了.....我每天都会去去那里,看看有没有在废墟中我认识的卡片……
    成都到绵阳的高速公路上,成排成排的救灾车打着双闪,其他车辆都让出左道使其通过,进入高速公路也是免费待遇。他们来自各种各样的公司企业,也有不少私家车辆,在这条路上,挂着横幅、装载着救灾物品行驶是一件很自豪的事。电台里不停播送着地震自救的相关常识,还有很多求助、地震指挥部征用工具车辆的信息,不少信息是一发布不到半小时,就说已经落实。交警都很可爱,戴着白手套扶着你的车窗,弯腰凑近说话直到我们明白怎么走为止。九洲体育馆是绵阳最大最结实的公共建筑,一共容纳了数万灾民。一栋楼里面住了数万人,没有到过现场是很难想象的,每个人只拥有比被子稍稍小一点的一块面积。门口见到红十字会搭建的大型帐篷,通讯恢复后,大家都忙于和家人联络报平安。这里秩序很好,排队领餐食,排队发衣被。很多胸前贴着蓝色十字标志的志愿者穿梭在人群中,站在楼梯上望下去,就像忙碌在蜂巢之上的工蜂,一刻也不停地哺育。我也戴着这样的贴,饱受尊重,走过避难的人们都会向你点头微笑,虽然别的志愿者我不认识,但大家都像非常熟悉一样,互相热情招呼,相互帮忙。同样,这一切,也是免费的。
    灾民和救援人员间,志愿者和社会组织间、警察和救援车辆间,救援车辆和指挥部间,指挥部和灾民间......我感到总有那么一些看不见的网络关系把他们联系在一起,相互交织,错综复杂,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密网,这张网,铺天盖地,罩着你罩着我罩着他……
    今天的经历也许最为平淡,却令我深思:我们做的一切,是为了什么?
    很久以来觉得现代社会的人们冷漠无情,纸醉金迷,少了几分真正的幸福和true love。灾难之后,迎面而来的除了财产损失、亲人失散、流离失所之外,甚至还有个人的生存问题。房屋倒塌、家毁人亡、城市瘫痪,这一切一切的打击是难以置信的,试想,一辈子允许这样的打击多少次?一次.....都不要。我敬佩这些人们,敬佩他们无比的勇气,坚强的活下来;敬佩他们坚定的意志,憧憬家园的重建;敬佩他们傲人的气骨,哪里失去就在哪里找回来!爱因敬而生,当感受到这一份爱意的时候,我就强烈的希望他们能够幸福!让一个人觉得幸福,不但是一声灾后的慰籍、一餐风雨中的热饭,一床席地的棉被或者一顶遮风避雨的帐篷,更重要的是,通过这些方式,传递一种精神,一种信念,一种互相鼓励这好好活下去的概念,一种让生命延续,民族兴旺的信心!没有蹲下哪有跳跃,不见风雨怎见彩虹?
    那些冷漠无情的人都应该来灾区,来感受一下民族的热情和自豪吧!
    我明白了,自己应该怎么做。
    我说,你们明天别跳了好不?

5月16日 很深的夜

    终于,眼皮不跳了,不过仅仅限于第一次小便的时候。
    昨天好好睡了一阵,为今天的进步做准备。窗外的小鸟还是一样欢畅,不过已经不是我当年熟悉的那几只,树下的草长得很深,看不出泥土有动过的痕迹,我埋在那里的小盒子应该还在。旁边小树林里装上了很多孩子们喜欢的玩具,地面也改成了黑色的软绵绵防滑砖,不远的活动中心里老人音乐阵阵,笑声不断。对面女孩家窗户还是喜欢半开半闭,不过美女已经身为人妻。
    呵呵,果然是桃花依旧笑春风,我爱这里。
    汶川的线路已经打通,部队和救援队伍顽强挺进,随着航拍影像的公布,更多的坏消息传出来,已经4天了,活下来的只占一部分,而且伤情危重。北川的幸存灾民部分已经步行离开灾区寻求援助,他们带出了比单纯地震更为糟糕的消息——洪水……
    大国的优势在救灾中淋漓尽致的体现出来,不仅经费充足,人员充足,各种器械设备也开始进入大家视野。
    早晨,有人告诉我广东的救护车队今天就到成都,这让我无比兴奋,就像有了远方亲戚过来一样。临时取消了今天的行程,打电话请求领导让我加入车队展开志愿工作,得到批准后,我开始收拾行囊。
送行的过程相当壮烈,上次离家数年的送行都不至于如此,父亲紧紧抓住我的手,只说“好好回来”......我记得以前他说的是“好好学习”,明显档次不同。
    我们医院派出一台高档救护车,装备齐全,甚至可以在车内开展很多常见手术。司机的样子和名字都是肥仔,那天写了,我对肥头大耳之人通常存有敬畏,但这些天我将和他朝夕渡过。总头是卫生厅的领导,厅级的干部对我们普通员工来讲是个居高临下硕大无比的位置,我们东莞小分队领队是某院副院长,同样是硕大无比,我说的是体型。
    怀着共同的目的心愿在千里之外相聚是件令人感动的事,不过他们心中的感动已经被数天火车旅行带来的疲惫和颠簸冲淡,取而代之的是尽快投入战斗的热情。接头之后一个小时开始行动,浩浩荡荡70余辆救护车,进入绵阳安县——一个关注不多但是确实很需要救助的重灾区。
安县是山区,镇乡的道路质量在夜色里看起来并不太糟,公路两边很多房屋要么倒塌要么倾斜,要么血肉被地震抖落,剩下一具木头骨架,没有见到几座还可以居住的,路边很多山上滚罗的石块,让车队通行险象环生。路两旁是排成行的帐篷,半截搭在菜地,半截搭在路面,中国移动的免月租大幅广告画是最受欢迎的遮风避雨之物。我们在一个中学改装而成的收容所、安置点、急救站(……总之怎么叫都行)扎营,操场没有草,也不平,教学楼和学生宿舍被震得松松垮垮,歪歪倒倒,到处贴着“危楼不准进入”的红色标语。中国红十字会比我们先到,他们在操场中央的帐篷很大很结实,华山医院开了急救处理站在足球门附近,跑道上教职员工的帐篷盖的是TCL液晶电视广告。正值晚餐时间,除了没有新闻联播,别的和家里基本一样:炊烟燎燎,炭火将灭,老人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,女人在收拾餐桌,男人抽烟拉拉家常,孩子还是一样不听话,追    到了才吃一口……这里没有水,没有电,但有一种四川人特有的悠然,静静地生活等待着这一切结束。
    我们70多台救护车一进来,操场马上挤满了,帐篷被搭在车队包围的中间,像是一圈城墙,很安全,不过大家的排气管都朝着帐篷,里面人的鼻子稍稍辛苦一点。我们分队没有等待扎营结束就出动了,这就是东莞人那种特殊的积极创业精神,但是大家都不知道,黑黑的山里,还有什么等待着我们。
    天完全黑了,我们在山路上颠簸。这个时候我才感受到什么叫做死城:路旁幸存的房屋上,窗户没有一扇亮灯,烟囱没有一支冒烟,大门没有一扇开着......清理、支援了4个乡的伤员,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摇晃后,深入大山深处,前面山脚下突然很多车灯很嘈杂,田里放了一排用树干、树枝绑在一起做成的简易担架,里面都睡着伤员,用布条固定在担架上。车队只有我和领队两名医生,初步判断有外伤后骨折、淋雨后发烧肺炎、进食后腹泻的病人,山里和外界接触不多,没有手足口疑似病例。这个和前段时间在现场见到的不一样,一些次生灾害开始慢慢体现出来,不少伤员因为数天的恶劣条件,体质非常虚弱,感染很厉害,处于早期休克状态。战士将伤员固定好后,前后两人抬要三个小时,徒步翻两座山才可以送到路面,山里的村子已经完全被夷为废墟,道路阻断,两百条生命还没有下落。较轻的我们送往当地卫生院安置处理,较重的我们现场包扎固定后送到专门的野战医院。没有随车护士,肥仔和我配合不错,很照顾伤员,轻抬轻放,上车初步清洁处理后接上氧气,给上能量补充,初期抗休克治疗,盖上被子,身子两侧的抄好压实,开车尽量找平坦的走,到了后还留下足够的热量食物他们,很难想象一个大男人做事是如此的仔细。一位受伤老人的儿子说“太好罗,你们当兵哩你们当医生哩,怎么这么好哟...我哩房子全部跨崖倒罗...我妈她看不倒(到),别个一晓得就最先送她下来...碰到你们就似(是)看到菩萨罗...”听到这些,我真的有一种实现了共产主义的感觉。回去的路上,思索良久,多么纯朴的人们!在神仙菩萨都帮不到的地方,是爱心和责任让他们重新生存......
    已是半夜,山里的空气格外纯净,星空下,不少的士成行,打着空车小灯,像是穿越星空的闪烁银河,波波浪浪,把灾民义务送到安全的场所,在公共交通完全瘫痪的城市,这样的方式也就成了生命输送带上重要的一环。
    回营路上,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伙在路边拼命向我们招手,肥仔急刹停车,接上来一问,原来秀水镇一个卫生院在开展手术的时候遭遇地震,主刀医生往前护住手术台上的病人,但他本人被砸重伤,虽然伤情一度稳定,但今天病情突然恶化就快不治,且十分危重不允许转运,医院药物用尽,弥留之际做药师的同事毅然徒步翻山到公路求援,祈求抢救药物能够延长医生的生命,能够等待废墟中的妻子被解救出来重聚……小伙声泪俱下向我们哭诉。
    厚德载天......我以前不能理解,一个人的德如何承载整片天空?现在我知道了,一个凄惨的故事折射出一个人的事迹将永远停留在他人心中,一篇短短日记的证明他的灵魂会在每一个同行身上显现。我们不能去探望他,因为我们不忍打扰他的离去......西波克拉底誓言告诉我:我的同行均是我的兄弟;把车上仅有的急救药品全部给他后,我甩下泪水,用力给了他瘦弱的身子一个结实的拥抱:兄弟,您走好,兄弟,您——走——好……
    没有报纸,连废报纸都没有,我坐在矿泉水盒子上,背靠着我们医院的救护车轮胎,在屏幕照亮车身的“中山大学”之下,打下了这些文字。

安县:来自北川的孩子,天真的他们是否知道永远失去了父母?

整装待发



军民情深







安县秀水镇:地震灾区无助的孩子

 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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